年輕時,沒很愛小孩,不想結婚。然而,在九州由布院之森上,遇到一個小女孩,國小三年級,一頭烏黑長髮,眼睛骨碌碌的轉,笑起來甜蜜的像顆蘋果。我忍不住開口跟她打招呼,她不怕生,有禮得體的和我聊了幾句,然後又笑咪咪地回到家人身邊。我那時候想:如果要生小孩,希望生個像她一樣的女兒。

 

懷BeBe時,知道小寶寶是女生後,心中有無限期待與想像。想著以後要買澎澎裙和髮帶,幫她編髮;想著要讓她學鋼琴,希望她氣質出眾;想著長大後要和她手牽手一起逛街去旅行。

 

事實上,BeBe頭髮很少,留到4歲多才變長髮,所以BABY時期很像男生,穿澎裙戴髮帶很像反串。到現在已經非褲子不穿,只有吃喜酒願意妥協穿洋裝。她對學鋼琴也沒興趣,問了她好幾次,答案都是不學。只有逛街,她喜歡看小東西,娃娃、文具,挑東西會三心二意挑很久。

 

以前去露營時,看到對面帳篷有一對國小姐妹,穿著雪紡長洋,秀髮飄逸,靈氣逼人。對其他帳2、3歲的弟弟妹妹,極為友愛又有耐心。我幾度想問她們爸媽,怎麼樣才能把女兒養成這麼仙。

 

我心中原本想像甜美可人的女兒,今年已經是鬼靈精怪,熱愛運動的小一生了。脫離學齡前的稚氣與傻氣,現在常跟我唱反調,口頭禪是「我不要」,不順心時就奧堵堵,發脾氣時就會烙狠話:我最討厭媽咪。

 

最初聽到這六個字時,心裡一陣酸,想著從小呵護疼惜的小公主(雖然她不是這個路線的),居然變成毒舌的小屁孩,我哪裡做錯了?還是我沒教好?這跟我想像中女兒一輩子嘴甜撒嬌的夢幻場景差太多了吧。

 

但育兒這部大戲不能重拍,現在每天聽好幾次,就覺得小孩又在耍嘴皮子了,看來離舌槍唇戰的叛逆期也不遠了,傷心媽媽只好回味BeBe小時候的甜言蜜語來消消火。

 

她一歲多時,有個過來人媽媽跟我說:看小孩會站會走或說話了,很有成就感吧!我微笑以對,其實心裡沒多大感覺,因為每天都很忙碌疲憊。BeBe四歲多時,有一天抱著我,跟我說「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咪」,我聽了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網路上很多部落客媽媽,不管是專長料理、旅遊、婦嬰用品或教具,有時看了都覺得羨慕,怎麼別的媽媽都那麼厲害。因為我原本是家事苦手,手腳不俐落,動作慢吞吞,所以一開始全職帶小孩很挫折。即便到了現在,我也沒變成家事達人或總舖師,是小孩的笑容和愛在日常支持著我,在他們心中,爸媽沒得比較。我們就是全世界。(我知道再過兩年就會和同學講來比去了)

 

當父母其實很矛盾,有時候覺得帶小孩時間過得很慢,有時候卻又不希望他們太快長大;有時候已經累到不行,但小孩一說想去溜滑梯,水壺毛巾帶一帶又出門了;有時候被小孩氣到七竅生煙,才想說「我不理你了」,下一秒他們過來說「媽咪我肚子餓了」,你就起身翻冰箱弄吃的。

 

我知道自己和孩子甜膩的保鮮期已經快到期,雖然有時很想念他們一一ㄚㄚ喊抱抱,一天到晚在你腳邊轉的幼兒期,有時憂心忡忡他們就快要到以朋友同學為重心的青少年期,但我用紀伯倫的《孩子》告訴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謝謝孩子們帶給我無以倫比的快樂,讓我看到這世界上最純潔無瑕的愛。

 

文:卡里.紀伯倫(Kahlil Gibran)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們是「生命」的子女,是生命自身的渴望。
他們經你而生,但非出自於你,
他們雖然和你在一起,卻不屬於你。
你可以給他們愛,但別把你的思想也給他們,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的房子可以供他們安身,但無法讓他們的靈魂安住,
因為他們的靈魂住在明日之屋,
那裡你去不了,哪怕是在夢中。
你可以勉強自己變得像他們,但不要想讓他們變得像你。
因為生命不會倒退,也不會駐足於昨日。

 

Your children are not your children.
They are the sons and daughters of Life’s longing for itself.
They come through you but not from you,
And though they are with you, yet they belong not to you.
You may give them your love but not your thoughts,
For they have their own thoughts.
You may house their bodies but not their souls,
For their souls dwell in the house of tomorrow,
which you cannot visit, not even in your dreams.
You may strive to be like them, but seek not to make them like you.
For life goes not backward nor tarries with yesterday.

 

你好比一把弓,
孩子是從你身上射出的生命之箭。
弓箭手看見無窮路徑上的箭靶,
於是祂大力拉彎你這把弓,希望祂的箭能射得又快又遠。

欣然屈服在神的手中吧,
因為祂既愛那疾飛的箭,
也愛那穩定的弓。

 

You are the bows
from which your children as living arrows are sent forth.
The archer sees the mark upon the path of the infinite, and He bends
you with His might that His arrows may go swift and far.

Let your bending in the Archer’s hand be for gladness;
For even as He loves the arrow that flies,
so He loves also the bow that is st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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