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在捷運站裡聽到一對母女的對話。

 

       「媽媽,姑姑三十歲還沒結婚,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你不要亂講喔!」媽媽有點激動地回應。

 

        走在她們後頭的我,剛滿30歲,結婚一年多,覺得國小妹妹也太早熟,年紀輕輕就在擔心嫁不出去的問題。

 

        或許那時,《敗犬的遠吠》流行了好幾年,給未婚的剩齡女子貼上了標籤,就算她們頂著名校頭銜,擁有絕佳的工作與經濟能力,才華洋溢態度積極,只要過了30歲還沒有結婚,甚至沒有對象,一切都是枉然。

 

        可是,這不是真的。

 

        和先生剛在兩人世界的時候,參加婚禮總喜歡看成長回顧,感動新人的相遇、相知相惜、相愛相守。但結婚越久,就覺得婚前你儂我儂的交往,其實都還在戀愛的雲端,觸不到現實地板,所以這兩年去喝喜酒,不是忙著跟親朋好友寒暄致意、大聊八卦,就是追著調皮搗蛋滿場飛的小鬼。對於氣派的裝潢、炫目的燈光秀早冷淡無感,對於婚禮的中場遊戲已與我何干(人家都是安排給未婚男女參加的咩),唯一想看的,是新娘父親交託女兒給新郎的那一刻,未經排練過的情感流露。

 

        重點來了,只有菜是真的。

 

        過了好幾年,你想不起新娘穿了哪套爆乳禮服,哪個幸運兒抽中了捧花,婆婆還是丈母娘表演什麼歌舞,你只記得那天的菜好不好吃。

 

        還有婚後的眼淚,那也才是真的。

 

        兩人的生活習慣、對事情的看法、雙方家人的相處、教育理念的差異、金錢觀念的分歧,個性的不合等,都在衝擊我們對婚姻的認知。到底要聽誰的?是不是再忍忍看?旁人永遠只出一張嘴?不能有信任嗎?各種複雜的關係,權力/利的爭執,無從應付,應付得心力交瘁,我們疑惑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在哪裡?

 

        某天,我看到金星姐姐(《金星秀》的主持人)在電視上說,

      「現在不流行結婚了,大家見面都是互問:『你還沒離阿?』」

 

        曾幾何時,單身的女子,包括離婚的了,成了「勝犬」。被羨慕著享有絕對的自由,可以揮霍大把的時間與金錢,不必看人臉色,愛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什麼。結婚的女人,反而被寄予無限同情,幾乎只能成為工具人,照顧家庭,幫忙賺錢,在褓姆、管家、幫傭、某人的另一個媽的各種身分中流轉,忘了自己。

 

        難道,離不了婚的女人,別無他法就這樣度過餘生嗎?

 

        最近剛過世的日本女演員樹木希林,她與第二任丈夫分居四十多年,儘管對方寄了離婚協議書,騷擾交往對象而上了社會新聞,兩人一年只見面一兩次,她都不願離婚。

 

        也不是苦苦守候的深情,也不是佔著身分的強求,純然是樹木希林對這段關係有特別的詮釋而做出不離婚的決定。但不盡己意的婚姻,並未阻擋她的人生。她出演多部電影,獲獎無數,即使晚年失明、罹癌,工作邀約仍然不斷。

 

        大家(或她自己)其實不在乎那個”幸福快樂的日子”,喜歡的是她細膩的演技,喜歡的是她豁達的個性,最重要的是,在病痛纏身及困難婚姻的限制中,她無畏別人的看法,活出自己生命的獨特與豐饒。

 

        所以,個人的價值並非二分法。單身很孤單,結婚才幸福,離婚怕丟臉,是嗎?單身最開心,結婚太可憐,離婚是王道,真的嗎?這些停留在表面的判斷,只是讓我們陷於悲苦的泥沼,聽不見心裡最真實的聲音。

 

        嫁還是不嫁呢?離還是不離呢?人生沒有標準答案,遇到任何困境一定都找得到出路。踏實地過好自己的日子,每一天都活得從容自信,快樂自在,這才像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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