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頭回來,家裡亂七八糟,吵吵鬧鬧。先生正專心看著布袋戲節目。

        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我墊腳繞過客廳地板的玩具路障,想坐下休息,此時,

      「你可不可以好好教育妳女兒?」先生劈頭對我說。

      「我有在教育她啊!」我背對著大翻白眼。

      「我意思是駕馭她,她很難管,都不聽話。」先生開始抱怨。

      「我無法駕馭她,也不想駕馭她。不然你示範給我看吧。」

 

        先生暫停了螢幕,走向半躺在椅子上的女兒。

      「妹妹,起來。」他伸手拉起女兒。

        女兒懶洋洋地站起,一頭霧水。

      「妹妹,立正站好,不要亂動。」先生邊講邊強迫她站直身子。

        我覺得同情又好笑,幫先生設下目標:「你讓她不動一分鐘看看。」

        只見女兒扭動身子,先生手忙腳亂地想要固定小人,卻不得其法。

        我降低了標準,「十秒鐘就好」。

 

        女兒使出殺手鐧,張開手迎向爸爸要抱抱。爸爸只得宣告放棄,回去看他的布袋戲了。

 

        我不是要討論,女兒是前世情人,爸爸就是對女兒沒輒這樣的命題,而是覺得奇怪,為何先生總想要駕馭小孩?

 

        他不是控制狂,沒有要求凡事都要照他標準;其實不愛面對人事問題,哪邊涼快他就哪邊去,最好讓他一個人靜靜。大抵他喜歡能掌控一切的感覺,無法面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孩,所以希望透過訓練,或其他有效方式,迅速搞定小孩。

 

        但各位觀眾,小孩是謎一般的生物阿。上一秒還在大哭大鬧,下一秒就跑去看電視了。昨天喜歡著LOL娃娃,今天琵琶別抱角落生物。永遠都在好奇,永遠都有藉口,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感受世界。

 

        要說他番嘛,可能就是想睡亂發脾氣;要說他不講理,這麼小沒有歷練哪會事先知道規矩;要說他錯嘛,現階段只會憑生物本能行事,沒有是非觀念;要說他講不聽,其實他想要得到注意,或是大腦運轉尚未成熟。

 

        有些人不會去探究孩子的身心發展,無法理解這是個緩慢進化的過程,以為應付生活表面的需要就夠了,若遇到孩子脫離原本預設的軌道,發生自己掌握不住的情事,最先想到的就是藤條與3C了。

        我曾失控暴打過孩子(包尿布的屁股跟大腿),也會在餐廳遞手機給孩子看10分鐘的卡通影片。但這不是我主要的教養style。在無人的角落,蹲下來告訴孩子哪裡做錯了,就算他委屈大哭,還是要糾正。弄丟孩子的玩具時,跟他道歉,請他理解媽媽不是故意的。兩個孩子爭吵打架,慢慢問出事情原委,打人的不見得是最先做錯的,被打的也要說對不起。

 

        很花時間,很花力氣,他們下次還是會犯錯,但成長無法一蹴可幾,大人就是要理解與陪伴,溝通與等待,靠著拳頭與罵言,只能收一時之效(大概就一天吧),而且讓孩子帶著恐懼、失落、創傷、冷漠長大,難道就沒有問題嗎?

 

        我相信先生也不是要我用打罵的方式對待孩子,但為何他本人能做到順服聽話,不違背父母的意思,他的孩子就是難以控制,叫不動也教不來呢?

 

        我想,孩子出自於你,卻是不同於你的個體。透過基因或是教養,親子可能會有相似的個性、思考、喜好,但是孩子仍保有他獨特的心靈與感知,用自己的方式在探索世界。可能因此踩到你的地雷,譬如潔癖,可能因此考驗你的耐性,譬如把你的話當耳邊風,可能因此衝撞你的底線,譬如達不到要求的分數,這些意料之外讓你原本規律運轉的生活,瞬間天翻地覆。

 

        但用本身經歷的童年及成長過程,去衡量孩子的發展,會不會太過時了?這其中最大的問題是,乖乖聽話長大的我們,對父母沒有任何不解與無奈嗎?

 

        回過頭來講,與其讓小孩承受莫大的情緒壓力,親子之間時不時就有衝突,不如接納小孩的性情與需求,設定一個範圍,在他快超過時做提醒,或是超過時再嘮叨。我知道很多父母是潛在的控制狂,甚至貨真價實的控制狂,但面對一個充滿變動的人,還是命運,哪有可能都按照自己的劇本走呢?

 

        所以,若真想要控制什麼,那就控制自己的脾氣跟體重吧(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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