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做些什麼?

 

        聽音樂、看電影、逛街、吃美食?還是去公園呆坐、去博物館走走、去健身房運動?

 

        上述活動我都做過,但如果想要逃離一切的心情始終存在,我就會去一趟金山的法鼓山,選在平日搭乘客運,車行穿越熱鬧的市區後,往莊嚴法喜的佛教聖地出發。

 

        在這條朝聖之路中,會先經過基隆。山坡上櫛比鱗次的住屋,配上有時烏雲漫天的陰暗光線,陌生又新鮮的城鎮風貌總會喚起電視劇情般的想像,或許有位失戀的男子來到這裡開了傷心咖啡店,也或許遠嫁雨都的媳婦在冬夜想念著家鄉熾熱的太陽。

 

        我的各種煩惱憂愁,幻化成不同的人物,編織著不斷嘆息的生命故事。當然是假的,現實裡沒有這樣的人;當然是真的,那樣受挫難解的心情,常常換了個形式來糾纏。車窗上反射出皺眉清苦的臉龐,讓我看清楚自己想哭的眼神。

 

        之後,慢慢看得見海了。廣深碧綠的海水抵達岸邊時濺起破碎的浪花,遠方飄過的白雲與幾艘漁船在山路迴轉間出鏡入鏡,海天連線在陽光普照時充滿希望,大雨滂沱時又充滿詩意,大自然的創作真是傑出的一手,就這麼輕鬆自得地佔據目光,渾沌的思緒暫時被真空包裝,晾在一旁。

 

        車上總會有些觀光客,他們拿著地圖研究,偶爾低聲交談,也會戴上耳機聽音樂,靜靜欣賞窗外風光,再不然就是閉目養神,趁著空檔假寐片刻。他們通常都在金山老街那裏下車,非假日的老街商圈沒什麼人潮,逛起來應該很愜意才是。我記起有些網友推薦的咖啡店、料理店,卻沒想要單獨去拜訪,大概是因為心情低落,太想給山上的佛祖觀音們”秀秀”了。

 

        金山站後約莫十分鐘就會抵達法鼓山了,下車處就是第二大樓寺院建築,離園區門口大停車場有段距離。第一次拜訪時,皈依的日文老師,帶著我在內的一干學生,從來迎觀音開始介紹起,引導我們觀賞沿路的小溪與植林,清幽山林很適合坐禪靜心,是我唯一一次在戶外打坐的經驗。

 

        進入道場內,不自覺往三樓走去,來到祈願觀音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方形水池,池中擺滿石子,一陣風吹來,掀起一波波水紋,像是要沖刷我內心的煩躁般。天氣好時,池裡也會裝載著輕輕飄過的白雲,此時看到的和下一刻看到的是不一樣的白雲,我感嘆凡人眼中,世事總是變幻莫測,唯獨嗔癡我執之苦揮之不去,只好從池畔回望觀音菩薩「大悲心起」,拯救我那積怨愚昧的心靈。

 

        觀音殿內信眾跪拜祝禱,默念著內心盼望。我有時會走進去說說心事,有時只是經過,因為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並相信慈悲的菩薩會守護我。偶爾,走上第一大樓的大殿,大殿周圍是囗字迴廊,我繞著迴廊走呀走,試著釐清所謂際遇人情什麼的,理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坐下來看遠方風景。

 

        微風穿過了廊道,吹過了我的身體,就算燠熱的夏季,仍能感覺身心舒爽。是否大殿內莊嚴的三寶佛,要我專注眼前,當下自在,心就自在?在這個寧靜虔誠的場域,每個人都能感受法喜,倒空貪嗔癡三毒,不起煩惱心,但我終歸要回到紅塵,重新面對俗世紛擾。

 

        從坐上回程客運起,這趟假裝出走的小旅行就結束了。

 

        心情可能會平靜個幾天吧,但無法證實有改變命運的效果。你們也看到了,我在旅途中還在傷腦筋、想不透,只是,藉由「離家出走」的過程,讓我得以暫時拋卻生活裡的繁瑣與壓力,完成「靜一靜」的心願。

 

        看起來很逃避現實?有點。不過在某些只剩下傷痛的日子裡,這趟遠離的旅程,這個靜寂的所在,卻接住了我墜落的陰沉情緒,真是感謝佛祖觀音的保佑。

 

        或許,你也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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