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輪到阿how上台講故事了。

 

        為了讓他有平穩的表現,在上台前十天,我們就開始準備。

 

        首先,他選了一本自己想講的繪本,然後,由媽媽我示範,念一遍給他聽。因為阿how講話不很流暢,我又擔心他怯場,基本上都會建議文字敘述較短的故事,若敘述較長,我在示範時,也盡量用很簡單的詞彙來表達。當我念了兩三天,他大致知道該如何演繹之後,就換他練習了。

 

        大人都有幾次親身經驗吧。看別人表現得駕輕就熟、簡單愉快,是一回事,但換自己上場時,腦筋空白、口齒不清,又是一回事。

 

        阿how雖死命記著台詞,但沒兩頁就忘了。我提醒他,不一定要跟媽媽講得一模一樣,看看圖片就會知道怎麼說了。

 

        不,他不知道。

 

        這本書他聽過至少十幾二十次,也了解故事的內容,但如何用簡單清楚的語言,來表達適當的情緒及情境,對一個語言能力落後的孩子而言,著實困難。

 

        我們暫且混了兩三天,不求流暢,不講一次到位。今天覺得很挫折,練習三五頁就好;明天卡在某句語調,我幫他說完,繼續往下進行。

 

        孩子其實很愛面子,力求完美,但每一次練習都不能完整且順利地說完,讓他洩氣不已。當他停頓時,偶爾會哭喪著臉,問我:怎麼辦?我都講不好!

 

        或許我該讓他休息,或許我該抱抱他,說你已經很棒了,或許我該鼓勵他,說你很厲害喔,媽媽幼兒園都沒上台講過故事呢!

 

        然而我只是淡淡地說:「沒關係,媽媽陪你,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我明白他的極限,也不想預設結果,所以在上台前一天,提醒孩子注意兩件事:一、講話要大聲,讓大家聽見。二、不要跳頁,這樣故事聽起來怪怪的。

 

        我原本以為只要做到這兩點,心裡就很滿意了。

 

        然後那天,阿how拿好了繪本,測試完音量,在前頭開始講故事,我按下了錄影鍵。

 

        他憑藉著記憶,按照平日裡的練習,娓娓道來。但故事才翻到第三頁,我就開始挑剔了:書怎麼沒擺好,旁邊的同學會看不到啦。這邊講太快了,漏了兩句台詞。那裏應該指一下畫面,同學才知道你在講什麼。阿呀,講錯了。果然,翻太快跳頁了,……。

 

        我明白他很努力地把記得的東西全說出來,我明白他尚無出錯及時變通的能力,我更明白自己原本的期許是什麼。

 

        但是,當他表現得跟我的認知有一丁點不同,我卻不滿意了起來。覺得孩子都練習這麼多次了,都提醒過了,為什麼還會凸槌?

 

        剎那我變成了虎媽,用嚴格的標準在審視小孩的表現,忘記他才準備了十天,忘記他平常話不多,忘記他反應挺遲鈍的,忘記他應該是享受這個過程而非恐懼擔憂。

 

        好矛盾的心情吶。父母一方面希望孩子常保天真快樂,一方面又希望他精益求精,更上層樓。尤其是上學之後,各種要求跟著來了。守規矩、不拖拉,認真上課、專心用餐,與同學和平相處、團體合作…。但每個人有自己的脾氣個性,有自己的能力進程,不是每件事都能馬上上手。

 

        更甚者,在諸多比較之後,自己的孩子似乎更顯平庸無能了。誰誰誰的小孩已經會什麼了,誰誰誰的小孩在上什麼課,若父母有自己的安排,仍舊要說說當年勇:「爸爸以前都不用人教,媽媽以前都不用人逼。」總是將不如己意的小孩,看成了資質魯鈍、好逸惡勞的傢伙。

 

        你們看,常將愛與包容掛在嘴邊的我,不也對著戰戰兢兢求表現的孩子嘆氣嗎?

 

        難道,對孩子不能有要求,不能設目標嗎?

 

        我當然了解,孩子要進步,不光靠支持,還得給些壓力,但這中間的分寸該如何拿捏,真是考驗父母的智慧與耐心了。我沒有標準答案,每個孩子適用的方法也不盡相同,但我們在陪伴孩子經歷的過程裡,或許多給鼓勵,多些彈性,讓他們勇於探索與嘗試。至於會得出什麼樣的結果,家長們就wait and see吧!

發表迴響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