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太習慣與人肢體接觸,若一定要有,也是跟同性一起,不管去弄頭髮、按摩都是找女設計師、女師傅。

 

        在當雙寶媽一年後,我的身體「全組壞了了」,肩頸緊繃,臂膀痠麻,手腕無力,腰背痠痛到爆炸,每天都拖著靈魂出竅的肉身過活,常常頭痛欲裂卻全身飄飄然。

 

        或許是如此地身心俱疲,所以當我看到整復鬆筋的廣告招牌,「彷彿若有光」,覺得重生復甦的機會來了。

 

        跟傳統民俗療法的隱蔽暗角不同,那是一家新開的院所,光線明亮,空間開放,老闆是一個年輕的男師傅,看起來斯文有禮、溫和親切。雖然牴觸我過往的堅持,但人在虛弱/脆弱時也管不了那麼多,我立馬預約,找先生一起去體驗。

 

        師傅的力道很剛好,按壓也有到位,把我的筋骨折來折去,好像起到歸位的作用,治療完覺得通體舒暢,輕鬆快活不少。加上按摩床的設計是採用醫院病床的拉簾,保有隱私卻不封閉,讓人很放心。

 

        之後我們又去了幾次,每次都跟師傅有說有笑,精神百倍地離開,也因此,我並不能理解那一次的整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天,我單獨前去,一如往常地趴在按摩床上,開始調整緊繃的筋骨。起先跟之前並沒有不同,但在處理完背部之後,師傅突然說:「你今天筋絡塞得很嚴重,所以我們要拔罐,要解開內衣喔。」

 

      「什麼?」我心裡有些疑問,感覺有點彆扭,但依然鬆開了扣子,讓師傅裝上了拔罐器。

 

        過不久之後,師傅又說:「腰部的筋也很緊,影響到下半身,一樣要拔罐,請把褲子拉低一點。」

 

       「什麼?」我心裡很多疑問,感覺很彆扭。但依然趴著把後面的褲子拉下來一點。

 

        此時,我已經沒有很多心思在鬆筋整復上面。腦海無法想像自己背面露出了這麼大的面積,這裡又不是游泳池或女性SPA館。

 

      「你褲頭還是有點高,這樣器具放不太穩喔!」意思是要我脫掉整件褲子嗎?我開始懷疑真的需要這樣做嗎?

 

      「不好意思,今天褲子有點緊耶!不太好拉」。事實上我連動都不想動,只希望趕快結束回家。

 

        看到我沒有照著話做,師傅也不勉強。因為拉簾的設計,聽得到外面的動靜,有可能他要臨時應付推門而入的客人,或是突然響起的電話聲,按壓揉捏的動作隨時會被中止。而他那天的動作特別加快,情緒也略顯緊張,即使我不曾拔罐過,也覺得他不如之前服務時的專注與穩定。

 

        好不容易拉伸完腿部,身體準備轉回正面按壓頭部了,哪知他又開口:「因為你全身緊繃又疲倦,影響氣血進行,有胸悶狀況,胸部也要拔罐喔!」

 

      「什麼?」我沒有疑問也不彆扭了,只覺得你有完沒完阿!

 

        反手扣好內衣的釦子,整理好衣服,我平躺身子稍微拉低領口說:「應該這樣就可以了吧」,但內心OS道:「敢叫我脫掉內衣試試看。」

 

        最後,就這樣心情不爽又放鬆不了地回家了。跟先生說起事情的經過,他也覺得很奇怪。然後我懊惱著為何要獨自去整復呢?

 

        我當然認為自己被性騷擾了。

 

        並非否定拔罐的功效與處理步驟,然而,若真的有必要,是否應該先詢問徵求我的同意,而不是進行到一半,藉著治療之名,要求我聽話照做,看起來變成是我自願地拉開衣物,所以想歪都是我的問題。

 

        該怎麼解釋我心頭湧上的不安與怒火?一連好幾天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吃虧了?氣憤著師傅在夫婦同行時,表現得溫和客氣,在我落單時卻趁機楷油?

 

        這不是我唯一一次被性騷的經驗,也不是最嚴重的一次,而我書寫出來,是想讓大家知道,很多的性騷擾就是這樣貌似合理地進行著,即使當事者當下感覺奇怪不舒服,卻處在迷糊懵懂、不知如何反擊的狀況,事後還得檢討自己,是否太過大意?言語舉止穿著打扮讓對方會錯意?

 

        講起這次的回憶,我還是一肚子火,一整個後悔,更別提其他更嚴重的傷害了。說真的,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情形,感覺苗頭不對,絕對要馬上喊停,找藉口離開,若無法暫停,也應堅持自己的底線,不因哄騙威脅而讓對方有機可趁。

 

        這篇文章算是響應「Me Too」運動嗎?或許是,我覺得幾乎每個女人都有me too故事,或許不是,因為我還沒有勇氣說出最難堪的那次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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